在庄河乡下的山沟里,老一辈人提起“放蚕”,眼睛总会亮起来。柞蚕放养,是这片土地上流传了上百年的营生。春末夏初,蚕农们把蚕崽送上柞树,此后两个月,人几乎就住在了山上。
天不亮起身,背着一口袋苞米面干粮,沿着山道走进蚕场。柞蚕怕鸟、怕虫、怕风雨,蚕农要一趟趟巡视,把落地的蚕崽轻轻送回叶面,把鸟雀赶远。晌午就在树荫下啃干粮,就着山泉水,歇上一袋烟的工夫。老蚕农说,蚕场里最怕的是“闹风”,一场大风刮过,柞叶翻卷,蚕崽掉地,半年的辛苦就打了折扣。
到了秋上收茧,山脚下就热闹起来。茧站门前排起长队,麻袋里装着白花花的茧,过秤、验级、装车,一路运往缫丝厂。那时候,庄河的蚕茧远近闻名,茧站的灯光常亮到后半夜。庄河丝绸厂的老工人还记得,厂里机声隆隆,一匹匹绸缎从织机里吐出来,染成靛蓝、枣红,销往四面八方。对很多庄河家庭来说,茧季的收入,就是孩子学费、过年新衣的来源。
如今,缫丝厂早已换了模样,蚕场也少了许多,可那份记忆还在。村里上了年纪的人,仍会指着后山说:那片柞树林,是咱家放过蚕的地方。柞蚕与柞树相伴相生,蚕食柞叶,又护柞林,生生不息。山还是那座山,柞树年年发新叶,而放蚕人的身影,已定格在庄河的山间岁月里,成为一代人共同的乡愁。